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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带着哭腔喊了声：“哥，这个畜生，他扔了我的儿子。”
男人将她从地上架起来放回床上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将孩子找回来。”
女人两眼通红，目光里是止不住的恨意，她撑了一把床沿，咬着牙艰难地站起来，摇摇晃晃下了床，走到桌边操起一把尖刀。
两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，她俯下身，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慕不已的男人，想着才看过一眼就被他不知道扔到哪里的儿子，忽然举起刀，在哥哥迟到的阻止声下，将刀身刺入了男人的心口。
她恨不能抽他的筋剥他的皮，即使饮血啖肉也解不了她心头的恨。
初灵姿回过神，看来又是个咎由自取的男人。
那边许老头已经将能检查出的结论说了个明明白白，后脑有击打伤，但不致命，致命伤正是胸口的刀伤，与初灵姿看到的一样。
至于肚子里的孩子，许老头只能推测出是死后被剖腹将孩子塞了进去。
许是在家养伤久了，陆闻渊有些懒洋洋的：“照这么看来情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”
初灵姿竖起耳朵，陆闻渊每次对案件的判断都十分准确。
陆闻渊倚在桌边：“男女之间才牵涉孩子，谁也不会因仇杀个人还搭个孩子，就算搭个孩子也没必要塞进死者肚子里，费时费力，容易被人发现。”
孟河问：“就没有可能这孩子也是死者的，被仇人一起杀了？”
陆闻渊掀起眼皮：“你怎么解释将孩子塞进肚子这种仇杀方式？”
孟河张了张嘴，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初灵姿绕出来：“说不准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，骗人姑娘生了孩子又打算不认账，姑娘一气之下杀了他，兴许孩子也没活下来，塞负心汉肚子里，让他死都摆脱不了他们娘俩。”
陆闻渊点头：“正是这个理。”
罗凌问了个关键问题：“可是，怎么查？”
陆闻渊冲许老头一抬下巴：“恢复样貌要多久？”
许老头伸出一个手指头：“少说一个月。”
陆闻渊转身就走：“最多给你二十天，年前必须复原，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，有屁放完。”许老头冲着陆闻渊的背影吼。
陆闻渊伸手晃了晃，没理他，径直离开。
“德行，”许老头气呼呼地，“老子就复原不出来，看你能拿我怎么着。”
庆谕小声道：“师父，方才我听少卿大人说他得了几瓶上好的武夷仙露……”
许老头变脸堪比变天，对外面喊道：“莫说二十天，老头子十五天便给你复原出来，您擎好吧。”
京兆府的人果然没空为一桩二三十年前死者不明的案子分人手忙活，虽应了陆闻渊替他查失踪人口名册，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陆闻渊也不急，反正样貌复原不出来，时间太久远，只拿个名册大概率也是查不到。
众人倒也乐得清闲，沈潭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往云家跑，在初灵姿的逼问之下才吞吞吐吐道出年后准备向云家提亲。
柔柔的肚子随着月份越来越大，行动愈发不便，罗凌的精力更多放在了家里。
于知乐从二水手中接过了接初易明下学的棒子，不仅如此还每日都替他把关课业。
陆闻渊和孟河趁着清闲要将身体彻底养好，两人在厅堂里喝着初灵姿带过来的养生滋补汤。
章积成从门外路过，冷哼一声，对手下阴阳怪气道：“咱们大理寺里有一位号称命案必破的少卿大人，还有一位号称神探的书吏，可如今命案在手，却有人悠闲地喝着汤，依我看分明是草菅人命。”
陆闻渊掏掏耳朵：“初火次，你是不是聋了，外面那么大的狗叫声听不见？还不赶紧把门关上，以免疯狗闯进来胡乱咬人，耽误了大人我休息。”
初灵姿抿着唇极力憋笑。
章积成指着他：“你……”
才说了一个字，大门“嘭”地一声在他眼前关上。
初灵姿忙着给家里置办年货，往年家里穷，即便是过年也只是象征性地备些干果，年夜饭的菜里能多点肉丝就算得上奢侈了，如今她涨了薪俸，医馆也挣钱，和初沐安商量了一番，必须过一个像样的年。
她抓着笔列清单，腊药、锦装、新历、门神、钟馗、桃符、春帖、金彩、缕花、幡胜、馈岁盘盒、酒檐、羊腔、果子、五色纸钱、糁盆、百事吉、胶牙饧一个也不能少。
锦装做六套，爹和弟弟各两套，至于她的，男装一套，女装一套。
女装留着在家过年穿，男装嘛，总得去给各位大人拜年，用得上。
许老头人像还没复原出来，陆闻渊对她没事往外跑睁只眼闭只眼。
成衣店里有现成的衣裳，但是初灵姿一件也看不上，在医馆附近有个手艺了得的裁缝，不过年前找他做衣裳的人实在多，初灵姿家的衣裳被排到了腊月二十九才能取，初灵姿不放心，唯恐有点耽误过年便穿不上新衣，一咬牙加了五两银子，硬是将取衣裳的日子提前到了二十三。
日子既清闲又忙碌。
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，早上初灵姿先去取了衣裳，放回家后才去了大理寺。
正往厅堂走，迎面碰到往外跑的沈潭：“阿次，你回来的正好，赶紧去仵作房，许老头将干尸相貌复原出来了。”
初灵姿扭头撒腿往仵作房跑。
“哎，阿次，你等等我。”
在仵作房外初灵姿听到孟河说：“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有些面善，在哪儿见过？”
聂石开：“不觉得像隔壁那位吗？”
“哦，对，”袁田一拍大腿，“我刚才还在想，老聂，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像，许老头，你不会照他复原的吧？”
初灵姿上台阶的脚步一顿，脑海中一个什么年头一闪而过，来不及细想，身后的沈潭跨上台阶，将她一起拉进了仵作房。
许老头：“这种干尸我确实是第一回见，死亡原因我已经说过了，年龄大概二十二至三十岁，至于死亡时间，我只能大致判断在二十五到三十年间，再细的老头子我就无能为力咯。”
陆闻渊：“知乐，做画像，全城张贴，初火次，跟我去京兆府，其余的人待命。”
杨怀东不在，京兆府的人以为陆闻渊没拿到要的名册过来来兴师问罪。
陆闻渊善解人意地拍拍来人：“年底，知道你们忙，不麻烦的话可以将那五年的名册给我，我们自己找。”
“多谢少卿大人体恤，都说佃户的年关难过，有谁知道我们京兆府的年关也不轻松，大人这边请。”
陆闻渊：“至少你们不会饿肚子。”
那人一愣，干笑了两声：“少卿大人说的是。”
五年的失踪人口，着实不是个小数目，两人面前是厚厚一沓名册。
初灵姿：“这，这么多？”
“筛吧，符合许老头说的全部抄录回去。”
初灵姿认命，一本本开始翻。
符合二十二至三十岁失踪的男人不在少数，初灵姿抄得手发酸。
她放下笔转了转手腕，想去看陆闻渊抄了多少，一看之下才发现他只写了一行字，这会儿正看着什么，早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。
初灵姿敢怒不敢言地轻咳了一声。
陆闻渊收回目光：“这是你的活，帮你写得这一行不用谢我了。”
初灵姿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拿人银子手短，抄吧。
陆闻渊手指点着桌面：“从许老头验尸的结果，死者后脑部有击打伤，胸口有刀伤，全身没有其他伤痕，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？”
初灵姿手顿了顿，看向陆闻渊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当时说既有可能是情杀，那么凶手便该是个女人，一个女人，有力气制服一个男人，将他杀害吗？”
初灵姿猛地想起，死者面对女人时后脑受到重击倒地，是另一个人打了他，对了，是女人的哥哥。
她脱口而出：“凶手是两个人？”
“其中一人趁死者不备从后面袭击，趁死者失去反抗能力后另一人用刀刺杀了他。”
虽然略有出入，但是基本吻合。
初灵姿一点头：“因为他身上没有因与凶手打斗争执产生的其他伤。”
除此之外，初灵姿还想起来，他们说话像京城城郊的口音。
摊在面前册子上写着的是一个叫段汗青的男人，京城南郊四海村人士，年二十四，与许老头说的吻合。
初灵姿刚要誊抄，又听见陆闻渊道：“凶手杀了人，将人装进铁皮箱中，还在箱子里堆了大量的草木香灰，挖坑埋尸，至少要符合这几个条件。”
初灵姿做出一副虚心受教倾听的模样。
“首先，凶手能取得大量的草木香灰，目的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尸臭，农村秋季收割后有烧秸秆的习惯，这些倒是不难，其次，装了死者的铁皮箱很沉，他或者他们，运不了多远，凶手应该是本村或者附近两三个村子的人。”
初灵姿又看了眼正誊抄的这个人，四海村，正在发现死者的南秀村东面，相邻。
她有些佩服，从干尸身上能提取到的有用信息实在少之又少，陆闻渊仅凭这些，竟推测出这么多内容。
马屁精附身，初灵姿舔着脸：“要不说咱们少卿大人厉害，照我说，您才是大理寺真真正正的神探，您瞧，这一会子您就分析出这么多，大人，您快打住吧，留些给我们查，您再这么说下去，要不了一会，凶手是什么人就该浮出水面了。”
陆闻渊听得脸不红心不跳，说话的时候看了初灵姿一眼：“得空的时候让你爹给你治治脑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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